Louise Wilson,一位附带着华丽「时装」 卷标的教育家

  • Joyce走到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探访Louise Wilson教授。她和我们分享她与教育工作的爱恨交加及对现时中庸的时装工业的评价。


    我坐在位于国王十字新落成的校园内,明亮的硕士时装课程工作室等候着,身边的同学们都赶忙地剪裁衣服纸样。十五分钟后,Louise Wilson教授、获颁大英帝国官佐勋章和时装设计硕士课程的总监现身并问:「有没有人告诉你我迟到?」我立即感受到她的权威和气势,然后便好像一位胆怯的学生,战战兢兢地跟她走进办公室,准备接受指导。


    办公室是一所白色的房间,佈满她的私人珍藏包括时装表演请柬、书籍、最喜爱的金句和与时装界的知名好友及旧生的合照。虽然亮丽的新校园与历史悠久但阴暗肮髒的查令十字旧校园感觉大相迳庭,但Wilson的办公室却好像被冰封了,穿越时空,再降落於这栋玻璃和混凝土建成的宏伟建築内。我为新旧校园的分别而表示讚歎,她却这样回应:


    「我感觉犹如在米顿坚斯(伦敦外围的小镇)的鬼地方被抢劫过一样‥‥‥我在苏豪的校园长大的嘛!那裏有较多的饮食选择, John Lewis百货公司只需步行15分钟便到达,我们在伦敦的市中心!」


    Wilson一向以「语不惊人势不休」而享负盛名。《Vogue》的Sarah Mower形容她为:「精彩地出言粗俗及典型的不正确」,我能明白她曾教育过的旧生如Christopher Kane,、Phoebe Philo、Jonathan Saunders 和 已故 的Alexander McQueen都对她敬畏叁分,但亦因为她,他们才能成为成功的设计师。


    Wilson是中央圣马丁的毕业生。毕业後她曾在香港工作,当上时装设计师和顾问;她回味著香港的日子说:


    「那时是80年代的中、後期,我身边的朋友都作一身Comme Des Garcons 和Yohji Yamamoto的打扮,而那些都是系列中最了得的衣饰,我认为香港是上述两个品牌最精彩的资料库。」


    但她最回味的却不是那时的高级时装。


    「我们早在上海滩成立之前已经喜爱在裕华百货购物,特别喜欢那些铁皮盒子,我现在还用著这些盒子来储存大头针等东西。」


    在香港工作过後,她返回母校当上时装硕士课程的总监。五年後转战纽约,於Donna Karan当上设计总监。1999年再次返回中央圣马丁重执教鞭直至现在。最後,她还是选择了教导时装而非设计时装。


    「能够和年青人一起是一份恩典。当要每一天都和他们共处却是一种煎熬。可是,每当我走出校园拜访大财团或机构,我便回来然後匍伏在地道谢。老实说,我51岁,身形肥胖,不能够像Alister Mackie 和Kim Jones般风花雪月。」


    那麽,外面的时装世界又有多痛苦而令她坚守校园?


    「实在有太多没有才能的人攀上重要职位,
    『宦官弄权』,其中一些曾是我的学生。
    我感觉到『平庸』正在主宰著世界。因为有
    太多泛泛之辈,大家都恐防地位会因不平庸的人而受威胁,於是便不断要平庸、只说好说话的人围绕著自己。」


    而究竟「平庸」又怎样影响著今天的教育呢?


    「纵然外面的时装世界的步伐有那麽急速,这裏其实没有什麽大事发生。这裏是一个宇宙缩影。教育方针始终如一,即是你要有一门技能,要懂得剪纸样,懂得沟通,不一定要是原创,因为今天已经没有甚麽原创性可言,但一定要对意念有原创的思想和反应,不能只抄袭。时装是关於资料搜集和观点角度。事实上,时装是一种创意设计,一项很艰难、很费力,以技术为基础的科目。」


    虽然时装教育在校园内原则上始终如一,但现今的时装学生活在电子世代,他们的生命和博客、科技以及「即食文化」已经完全不可分割,而且他们相信「讚好」和浏览指数已经是好与坏的準则。两者的信念南辕北辙,怎样能够和他们沟通?


    「人们都忘记了就算博客有多令人兴奋,他们并不是设计师,终有一天会耗尽『玩完』的。有些人说他们把学生的作品登上网公诸於世是帮了我们一把。学生认为博客的一个篇幅是报导,但我绝不认同,我不认为这些所谓报导是由独具慧眼的专业人士编写的,只是质询泛滥而已。我和学生曾经就他们把作品印刷在ibook上的问题而争论,就好像你从未接受过设计训练的妹妹在睡房内穿上不同衣饰,自拍,然後寄往苹果公司,扣了40英镑後便收到自己的大作,怎可能呢?!」


    在你指责Wilson是个科技恐惧者之前,她有更多理由證明创意远比潮流和科技重要。

    「身为一位设计师,你一定要有充分的理由去坚持自己的设计。当下有很多设计师做时装但不清楚自己的方向。如果你把他们的作品并列,根本找不到连贯的DNA。所以,我一直都很尊敬设计师如Dries (Van Noten) 或 Comme (des Garcons)及他们的任何一个系列。你可以说他们曾一度变得落伍,但不重要,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设计,他们有一羣忠实的客户相信他们的设计。你变得过时,亦会变得入时。我认为时装就如银行业,有一天,我们会觉悟,知道要改变,明白始终精良的技术是最重要的。」


    Wilson作风敢言,对某些人更可说是好争吵,甚至无礼,但盛气淩人的背後,其实隐藏著谦虚坦诚的性格。我问她得到了这些年来所累积的成就,她对教育有何感觉,她指著墙上的金句:


    「愈伟大的艺术家,犹疑愈多。」

    她解释:「我不认为我伟大,但他*的,我每天都经历自信崩溃,每天都活在焦虑、危机和混乱当中。我觉得自己是一位心理医生,你不能够单是老师这麽简单。教导时装是很困难和沉闷的,你不能坐在讲堂教导数百位学生纸样剪裁,是一个要亲自动手的过程。我只是希望可教导学生一门技术,关心他们的功课及打开他们的眼睛,以及出路。」


    如果你是一位时装学生,阅读过这篇文章後依然希望投考圣马丁时装硕士课程的话,Wilson教授有这样的忠告:


    「不要贪慕虚荣,做好自己的事然後申请。我觉得现在大部分的学生都对时装不大有兴趣。或许因为身边没有什麽大事发生。没有庞克,没有一种反应。我想我们正处於等待的时期。」


    我对她的答案感到诧异,继续追问。她回答:


    「如果我能够为你解答这个问题,我便会成为百万富翁。我只是一个有多多意见的泼妇但我没有所有答案。我只是一位附带著华丽「时装」标籤的教育家而已。」



    访问由 Lucienne Leung-Davies提供

    照片由 Danny Sangra提供